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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我是一个妓女那么我永远是一个妓女

别人的生活发生了什么,他们正经历着怎样的波折和磨难,站在自我立场的你可能并不知晓,你所看见的也许只是表象而已。

“做新女性——涉外俱乐部招聘女性事务员,包吃住服装,高收入,限18至25岁女性。”

1945年9月,日本横滨街头,一则广告粘住了玛丽的目光,她的生命之河从此拐弯。

1945年8月15日,日本投降,麦克阿瑟随即率军进驻日本。战后日本满目疮痍,经济凋敝。即便政府采用“男性优先就业”政策,仍有很多男人找不到工作,更别说女人。那一年,弟弟霸占了家业,24岁的玛丽只好独自前往横滨讨生活。

但她对家人并无抱怨,反而带着歉意写信说:“只身来到大城市,一事无成,真是惭愧,希望有一天我能混出个模样,再回到故乡。”

发布这则广告的,是RAA协会。RAA,即“特殊慰安施设协会”,日本人称之为“国家卖春机关”,简言之,就是为美军提供性服务的专门机构。

二战中,日军在亚洲各国的暴行,成为战后日本人对美军想象的参照。担忧妇女遭受凌辱因此成了国民恐慌。针对这种恐慌,日本内阁紧急讨论对策,结论是参照日本在战争中建立的慰安女制度,为进驻美军提供“慰安”设施和性服务,以减少美军对日本平民女性的侵扰。

于是,RAA协会便应运而生:“为维护民族的纯洁性和百年后的未来,作阻挡狂澜的防波堤,作战后社会秩序的地下支柱。”政府决定用一部分女性的肉体,来换取绝大部分妇女的安全。

看到广告,玛丽立即两眼泛光。她并不知这则广告意味着什么,政府背景的招聘让她深信不疑。在衰败的横滨,能有一份工作已是万幸,“没想到这份工作待遇竟然这么优厚。”当时,报名的人有6万之多。经过筛选后,小部分人留了下来。当然,玛丽也在其中。

当玛丽们明白过来时,已晚。女人们在屋子里形同监禁,根本没有丝毫拒绝的自由。没日没夜,美国兵嚼着口香糖在外面排队等候。

由于大部分美国兵拒绝使用避孕套,造成慰安所中性病的盛行。美国记者深入调查报道后,引发美国大兵家属的一片抗议。美军司令部不得不作出决定,要求日本政府关闭各处慰安所。于是,妇女们带着满身的疮痍,没有任何补偿就被赶到了街上。

被赶出来后,找不到工作,这群女人只能继续从事色情行业,站在美军经过的街道两侧,抹着鲜艳廉价的口红,穿着性感暴露的裙子,摆出各种妖娆的表情,以吸引美国大兵来光顾。这群女人,被称作“潘潘”(panpan),当然,玛丽也是其中之一。

她面容姣好,会画画,会弹琴,会讲流利的英语,穿着复古的裙装,明明是个妓女却打扮得像贵族小姐。她从不搔首弄姿,走路总是抬着头,决不“只要给钱就来者不拒”,她只招呼那些她看得上的客人。正因如此,她成了很多美国军官点名要见的潘潘。

终于,她和一位美国军官热恋了。他送给她一枚翡翠戒指,作为定情信物。天真的她以为,她终于可以摆脱这些苦难……

然而在1951年,美国军队被召回,相恋的美国军官要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国家。不过,美国军官说,他会回来找她。

那天,玛丽去送行,有人说当时看到玛丽和一个男人拥吻,邮轮起航,玛丽跟着邮轮跑,邮轮已经走远,玛丽开始站在那里唱歌,独影人憔悴。

从那以后,玛丽的装扮就变了。常年穿着一套纯白蕾丝裙,戴着一双纯白蕾丝手套。将一张脸抹成厚厚的白,将一双眼涂成深深的黑,将一张嘴涂成艳艳的红,就像一个特别而怪异的艺妓。每个过路的人,都会忍不住对她侧目。

为了生存,她招揽客人的姿态依旧那么优雅,但见过她的客人都知道,玛丽有一个不可逾越的底线:“我什么都可以给你,但你不能吻我。”一开始,光顾她的人依然很多。但岁月不饶人,玛丽渐渐老了。到了50岁,就很少有人找她了。到了60岁,就几乎没人找她了。

那些曾和她一起并肩街头的潘潘,一个一个地早已消失不见。只有玛丽,永远以同样的装扮,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横滨街头。

年老色衰加上怪异装扮,很多人看见她就会害怕,又听说她是一个妓女后,很多人会露出满脸鄙夷,“这么老还出来卖,真是不知羞耻!”

玛丽就这样成了横滨的幽魂或邪祟,人人避之,唯恐不及。政府也觉得她丢人现眼,损害城市形象。玛丽因此被22次带进警察局。但出来后,她总是依然故我。

她说:“如果说我是一个妓女,那么我永远是一个妓女。作为一个妓女的本分,我会一直做下去。”

没有人愿意碰玛丽用过的东西。横滨很多地方都将她拒之门外。比如,那家她经常去的理发店。玛丽还没进门,客人就抱怨起来:“如果她进来做头发,我们以后就不来了。”

玛丽不埋怨也不抗议,只是遗憾地说:“是这样啊,那好吧。”然后转身,默默地离开。

每天站在一个地方,就会被人赶走,所以玛丽在这个城市没有固定居所,她只能流浪睡觉,在桥下,在过道,在公园。

一个美容店老板娘,看她孤独,请她喝茶,她冷漠的说:“我不认识你。去!去!去!”其实,玛丽心里无比感激,但她害怕跟她喝茶的老板娘,也被大家当成妓女。

幸好,这座城市总有一些好心人。一个商务楼老板见她没有住处,就在楼梯拐角处给她准备了一把专椅,上面用粗笔画写着:我爱你。这个椅子,就成了她每天睡觉的地方。

玛丽时常去咖啡厅喝咖啡,但客人们却对她充满敌意,对老板说:“请别让那个妓女进来,我担心哪天用到她喝过的杯子。”店主不忍心赶走玛丽,就专门给她买了一个杯子:“皇后陛下,当然要用最好看的杯子。”于是,玛丽每次去点餐就会礼貌地说:“请用我的杯子给我装一杯咖啡。”

帮助过自己的人,玛丽都会记在心里,在节日时,这些人会收到玛丽的礼物。“比如,一张明信片,一条毛巾。”但玛丽从不接受直接施舍,谁要同情给她钱,她立马转身就走。

就这样到了1991年,70岁的玛丽遇见了元次郎。年轻时,他带着歌手的梦想来到东京,后来在东京做了几年男妓的gay,最终到横滨开了一家“黑猫”酒吧。

“我七岁,妹妹四岁,父亲不知去向,母亲卖身拼命工作养活我们,有一次,我觉得丢脸,就大骂母亲是无耻的妓女。”

遇见玛丽,元次郎就想起了母亲,后悔愧疚便从心底汹涌袭来,他无法将玛丽视作陌路,开始像儿子一样关照玛丽,每周都会一起吃一次饭,聊聊天、谈谈心。有时候,元次郎心疼玛丽。

从此,玛丽就常到黑猫酒吧听歌,并时不时给元次郎送上一束鲜花。他们就这样成了最好的“母与子”。

1995年冬天,白雪掩盖横滨街巷,大雪过后,玛丽从横滨消失了。那个刚好从事了50年妓女工作的她,那个每天雷打不动出现在街头的她,突然像水蒸气一样蒸发不见了。对她避之不及的人们开始谈论她,对她漠不关心的人们开始谈论她,报纸也开始铺天盖地来报道她。

但是,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。整个横滨人都似乎有些不习惯,觉得没了玛丽,横滨就少了一些什么。元次郎心里也是无比失落。

2000年,元次郎身体不好,去医院检查,被告知得了癌症。没想到住院期间,竟然收获了意外惊喜,失踪5年的玛丽居然来信了。原来,1995年离开横滨后,玛丽就回到了故乡,住进了敬老院。

2001年,元次郎出院后,第一件事就是来到玛丽的家乡。在敬老院里,元次郎站在台上,深情地演唱玛丽第一次看他演唱时的那首《I Did it my way》。

元次郎的歌声早已不及以前清亮,但他每唱一句,台下一位老太太就会点头微笑一次。这位老太太就是玛丽,现在,她已用回真名——西冈雪子。她卸了浓妆,变成了一个慈祥的老太太。

待到曲终人散,西冈雪子和元次郎站在楼道里,元次郎说:“拉钩,我们要活到一百岁。”西冈雪子哈哈大笑,伸出小拇指,两根瘦骨嶙嶙的手指紧紧钩在一起。

“有啊,一个美国军官。这是我三十年留在横滨的原因。”西冈雪子笑着回答。那个美国军官还送了她一枚翡翠戒指。1951年,他离开日本时,两人在码头拥吻。“他说他会回来找我。”元次郎一下惊得目瞪口呆。

原来,玛丽40多年这样怪异打扮,就是希望美国军官回来时一下就能看见她。原来,玛丽接客时永远不让客人吻她,是因为她只出卖身体,不出卖灵魂。遗憾的是,在机场,永远等不来一艘船。其实妓女有心,只是将军不信。

很多很多人都很自责,“我为何要对待这样一个人。”“我们根本不曾用心去了解过她。”“都说婊子无情,可又有几人真心对婊子。”

别人的生活发生了什么,他们正经历着怎样的波折和磨难,站在自我立场的你可能并不知晓,你所看见的也许只是表象而已。所以,没有经历别人的旅程,请不要妄自评价他的人生。

我实在不应该嘲笑玛丽。毫不夸张地说,我们每个人都在卖淫,诗人也好,首相也罢,都是在卖淫,不过是方式不同罢了。但玛丽出卖的只是自己的肉体,有多少人出卖的却是自己的灵魂和良心。出卖灵魂的人一般都瞧不起出卖肉体的,很可耻,我也是这样的人。

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横滨玛丽。梦想总是要有的,万一实现了呢!不要问这样拼命值不值得?

张爱玲在《半生缘》中说过一句话:“你问我爱你值不值得,其实你应该知道,爱就是不问值得不值得。”

即便得不到一个最好结果又如何?就像玛丽所说:一个人的梦想也许不值钱,但一个人的努力很值钱。

“后来许多人问我一个人夜晚踟蹰路上的心情,我想起的却不是孤单和路长,而是波澜壮阔的海和天空中闪耀的星光。”

2004年,元次郎去世,2005年,玛丽也辞世。临死前,她面带微笑,哼着元次郎的《I Did it my way》:

“我爱过笑过哭过,满足过失落过,我毫不羞愧,我用自己的方式活着。我有过后悔,但很少。我做了我该做的事情,并没有免除什么。是的,有过那么几次,我遇上了难题。可我吞下它们,昂首而立。明天我将离开世界,与你们一一告别。这些年我过得很完整,我用自己的方式活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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